猴子再见**电影《猴子再见》—— 片段** 雨下了整整三天,笼子里的猴子一直盯着铁栏外那片模糊的山影。 林深蹲在笼前,手里攥着那串生锈的钥匙。三个月前,他在黑市的铁笼里发现它时,它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身上到处是烟头烫过的痕迹。它缩在角落,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蒙蒙的东西。 “老伙计,该走了。”林深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簧弹开。猴子没有动。它用两个指头拨弄着空罐头盒,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日子。 林深把笼门拉得大敞开:“自由不要了?” 猴子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时,林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只猴子——科研编号R-17,三年前从野外抓获,经过两轮大脑皮层电击实验、十二次行为剥夺测试,以及在七种不同化学药剂的迷宫里反复穿梭。它学会了用左爪按住红色按钮获得食物,学会了避开绿色按钮的电流,却再也学不会如何辨认一片真正的树叶。 “他们说你是最聪明的那批。”林深轻声说,“聪明到能记住人类的每一个表情。” 猴子把罐头盒推到他脚边。 林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苹果干。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喂它之前,自己先咬一口,证明没有毒。猴子接过苹果干,像往常一样把它压在舌头底下,没有嚼。它总是这样,把食物藏起来,仿佛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出来吧,外面有真的果子。”林深伸出手。 猴子犹豫了很久,伸出瘦小的、布满老茧的手掌,搭在他的掌心。皮肤接触的一瞬,林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颤抖——不是冷,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树枝在暴风雨前发出的低鸣。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引它走出笼子。猴子踉跄了一下,太久没让四肢同时着地,它几乎忘记了如何正常行走。林深领着它穿过关押室,走廊两侧的铁笼里,松鼠猴、卷尾猴和恒河猴都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望着R-17——它是这三年来第一个被放走的。 推开通往后山的铁门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劈下来,照得地面水洼一片金黄。猴子站在门槛上,被光线刺得眯起眼,鼻翼翕动了几下。 林深蹲下身,指向前方的森林:“沿着那条溪流一直走,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原来的栖息地。你们族群可能还在那儿,也可能已经没了。但那是你的地方。” 猴子没有跑。它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它的眼睛扫过铁门、水泥路、铁网围墙,最后落在林深脸上。它抬起左爪,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颤抖的弧线——那是实验室里它学会的手势,意思是“任务完成,请确认”。 林深喉头一哽。他也抬起手,对那只猴子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说:“任务已完成。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猴子定定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它猛一转身,四肢并用,朝那片山影奔去。跑到溪流边时,它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深眼眶发热,对着那个远去的毛茸茸的影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全部力气—— “猴子再见。” 风把声音吹散了,但那只猴子像是听见了。它在草丛里高高立起,举起一只爪子,像在挥别,又像在敬礼。 然后它消失在林子深处。 林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午后的阳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和铁门一样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罐头盒,上面还留着猴子拨弄的痕迹。他把罐头盒轻轻放在门槛上,转身往回走。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铁锁咔哒一声,重新咬合。 而在山的那边,一只猴子正蹲在老橡树的枝桠间,用牙齿啃开第一颗真正的野果。果汁顺着它下巴滴落,它愣了一下——然后,它忽然咧开嘴,发出一个类似笑的声音。那声音穿过林子,顺着溪水飘远。 据说那天傍晚,整座山都听见了一声长长的、从未听过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