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的小妈林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发呆。他说:“陈晨,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爸新娶的那个,你还没见过吧?” 我其实不太想去。林浩的父亲林建国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三年前丧偶,去年突然宣布再婚。听说新娘比他小二十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但林浩是我从初中玩到现在的兄弟,他开口了,我不好推。 晚上七点,我拎着一瓶红酒站在林家别墅门口。开门的是林浩,他穿着家居服,冲我挤挤眼:“进来吧,我爸今天不在,就咱仨。”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浩的父亲不在,那饭桌上就只有我、林浩,和他那位传说中的小妈。这顿饭注定不会太轻松。 客厅里灯光柔和,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门口摆弄餐桌上的插花。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我愣住了。 那张脸,我认识。 三年前,我在一家独立书店做过半年兼职。当时有个女孩几乎每周都来,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美式,翻一下午的文学杂志。她很少说话,但偶尔抬头,眼神清亮得像是能把人看穿。我曾鼓起勇气跟她搭过两次话,一次是关于博尔赫斯,一次是因为她掉在地上的书签。后来我离开了那家店,再没见过她。 现在她站在林家的餐桌旁,冲我微微一笑:“你好,常听林浩提起你。我叫苏晴。” 那一笑让我手里的酒瓶差点滑脱。林浩在旁边说:“这是我小妈,你可以直接叫晴姐,反正你比我小几个月。” 苏晴。这个名字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不是重名。她显然没有认出我——也许根本就没记住那个书店里的兼职生。但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她夹菜时袖口微微上提,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跟我记忆里她翻书时露出的那道一模一样。 是她。 饭吃到一半,林浩去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晴。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在城南的‘纸间’书店打过工?” 我猛地抬头,她对上我的目光,眼底有一丝促狭的光:“我记性还行。你当时推荐过我一本《小径分岔的花园》。” “你记得?”我嗓子有点发干。 “记得。”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我还记得你后来就没再去过。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会是林浩的朋友。”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顿饭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见面。她是林浩的小妈,林浩的父亲此刻不在家,而我坐在她对面,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亏心事。我不知道她那句“没想到”后面藏着什么——是遗憾,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浩拿着手机走回来,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倒:“我爸说今晚回不来,让咱俩陪晴姐多喝两杯。陈晨,你那红酒开不开?” 苏晴没看我,低头翻着手机,语气平淡:“开吧,今天高兴。” 我开了那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发出细碎的水声。我端起杯子,余光里苏晴的食指正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