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便器他叫林北,曾经是这座城里最年轻的刑警队长,破过的大案要案摞起来比他人还高。可此刻,他蜷缩在一条废弃排水管道的尽头,背后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面前是一条死路。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搪瓷便盆,盆沿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锈迹斑斑的铁胎。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东西。 管道外面的夜色里,脚步声响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双皮鞋,踩在被城市遗忘的烂泥路上,缓慢、稳定,像一只巨大的脏手正顺着管道一寸一寸摸过来,非要把他抠出来不可。林北的右手虎口早就被那块硌手的搪瓷磨出了血,伤口结了痂又裂开,黏糊糊的,但他不敢松开。他只剩这一点重量了,像个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虽然他知道,这东西砸不死任何人。 把他逼到这条死路上来的不是别的,是一桩他没有侦破的旧案。五年前,他追踪一个名叫“老鼬”的毒枭,追到了这条排水管道的入口。老鼬从这里钻了下去,他跟着钻了进去,最后在管道的尽头,老鼬用一只便盆扣住了他的脸,然后从暗渠的缝隙里挤了出去,从此消失。那是一只崭新的白色搪瓷便盆,老鼬在爬上来的瞬间说了句让他记了五年的怪话——“末路之人,拿便盆当勋章。” 这句话后来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石头。案子悬了,林北的魂也丢了。他辞了职,喝光了积蓄,睡遍了这座城市的桥洞和废弃工地。他一直在找老鼬,却也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他到底在追那个毒贩,还是在追自己丢掉的东西。 脚步声停了。管道口出现了一个驼背的轮廓,那人慢慢蹲下来,逆着月光露出半张脸。是老鼬。五年过去,老鼬老得干瘪了,可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光,像井下点燃的沼气,安静而危险。 “你还拿着这玩意儿。”老鼬看着林北手里的便盆,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最后一个据点里听人说,有个疯子捡垃圾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我的名字。林队长,你是想用它砸死我,还是想用它给自己留个全尸?” 林北没有回答。他把便盆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用那条被水泡烂的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末路就是末路,没有台词可念。他只是攥紧那只便盆,再一次,挡在了这个将他赶入绝境的人面前。 老鼬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夜风吹皱污水。他转过身,朝管道外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走吧,别在这儿死。最后一个据点里还有半瓶酒,够你喝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