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凤春宵

飞凤春宵腊月的北平，大雪封城。 静安推开胭脂胡同口那扇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院子里早没了人，枯井旁的石榴树挂满了冰凌，像一具又一具沉默的尸骨。只有正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他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靴子里的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才抬手叩门。 “进来。” 那声音和三年前一样，懒懒的，带着一丝温软的尾音，仿佛永远在笑。静安推门进去，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穿宝蓝色暗花旗袍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往发髻上别一支步摇。她从镜子里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雪天还想着来瞧我。原来是咱们红了半边天的沈少帅。” 静安没接她的话。他解开军大衣的领扣，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搁在桌面上。 是一只打磨得油亮的枣木匣子，接口处严丝合缝，锁扣上雕着一只振翅的凤凰。 女人的笑容微微凝住了。 “这是什么？” “程老板托人送来的。”静安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也不在意，“他说是当年你落在他府上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另外还让我带句话——他在天津盘下了一个园子，开春就开锣，想请您过去坐镇。” 女人的手悬在那只匣子上，没有触碰，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凶器。半晌，她缓缓收回手，拿起台面上的香烟，点了一根，隔着烟雾看过来。 “静安，你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了给人送只破盒子？” “我来看看你。” “看我？”女人笑了，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立了大功，整个北平城都在传沈少帅如何英明神武。怎么，吃了庆功宴没处去，想起你干娘这儿了？” 静安被她那句“干娘”刺了一下，眉峰微微跳动。他抬眼直视她，目光沉沉的：“你不过比我大八岁，别老拿那两个字来膈应我。” “八岁怎么了？干娘也是娘。”女人掸了掸烟灰，眼尾挑起来看他，像是在逗弄一只暴躁的猫崽。 静安沉默了一会儿，指节叩了叩那只匣子：“这东西你怎么处置？” “烧了。” “当真？” “骗你做什么。”女人把烟掐灭在青瓷碟里，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俯身凑近。她的呼吸里带着烟气和桂花头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静安，”她在极近的距离下压低声音，几乎像在耳语，“你有没有想过，程老板托你送这盒子，不是让我开，不是让我留——” 她直起身，眼里划过一道冷光。 “是让你杀了我。” 静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炉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雪还在下，将整座院子一点一点掩埋。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扣得很紧，像铁箍子一样。 “如果是呢？” 女人低头看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极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了。 “那你可得想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我这条命，可不便宜。” 静安没有说话。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最后只留了食指在她脉门处按了按，感受着那之下剧烈跳动的脉搏。 “三年前，”他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你，你穿着一件大红绣凤凰的戏衣，在台上唱《春宵》。” 女人微微一怔。 “我当时坐在台下第三排，旁边坐着程老板。”静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火光，“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玉笙，这世上的美人可以花银子买，但能让你不要命的人，你得用心换。’”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当时没听懂。” 窗外传来远远的更声，已经是三更天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静得像一座坟。 女人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枣木匣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匣子的锁是三环连环扣，打开它需要三把钥匙。”她说，“程老板给你一把，他手里有一把，第三把在谁手上，你知道吗？” 静安抬起眼。 女人把匣子重新放回桌上，推到正中央的位置，转身走回梳妆台前，将那支步摇缓缓拔下来，满头青丝倾泻而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在灯下摊开——是一枚小巧的、银色的钥匙。 “第三把，”她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你这儿。” 静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女人已经将钥匙对准匣子上的锁孔，轻轻一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腊月的北平，大雪封城。 静安推开胭脂胡同口那扇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院子里早没了人，枯井旁的石榴树挂满了冰凌，像一具又一具沉默的尸骨。只有正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他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靴子里的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才抬手叩门。 “进来。” 那声音和三年前一样，懒懒的，带着一丝温软的尾音，仿佛永远在笑。静安推门进去，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