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man

Haman## 《Haman》 沙漠公路像一道灰白的刀痕，笔直地切开戈壁。我开了四个小时，除了一辆油罐车，没见过别的活物。 直到那个老人出现在路中间。 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衣，站在正午的烈日下，像一棵被遗忘的枯树。我急刹车，扬起漫天尘土。他穿过烟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是褐色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沙粒。 “往前二十公里，”他说，声音干涩，“那里叫Haman。” 我愣住了。Haman是我此行的目的地，行话里叫它“骨头堆”。三年里十三个人去了那里，九个死了，三个疯了，还有一个成了哑巴。但没人能说清Haman究竟是什么——地图上没有它，卫星照片只拍到一片灰雾。 “那里有什么？”我问。 老人咳了一声，像是肺里灌满了沙子：“有的说是洞，有的说是门，有的说是它自己的眼睛——像一口井，很深，深到你能看见自己从哪里来。我的哥哥，他看见了母亲怀他之前，那团混沌里的光。” 我父亲也有这样一双眼睛。他失踪前最后一个夜里，坐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说有一种光，比太阳更古老，在里面能看见一切的开端。 “你也在找那个光？”我问老人。 “谁都找不回去。”他说，“但有些人偏要试。” 他说Haman不在地下，不在地上，它在另一个地方。要找到它，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记忆、欲望、恐惧，直到什么都不剩。 “十三个人，”我说，“都这么做了？” “他们做得还不够。”老人说，“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名字。” 我启动了引擎。老人在尘土里喊了句什么，风沙太大，没听清。 开出不到两公里，道路消失了。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面像被巨人的拳头砸出一个圆坑，直径足有数百米。坑底平坦，铺着灰色的碎石，没有任何植物，没有任何生物。风在这里停了，安静得像被谁捂住了耳朵。 我踩下油门，皮卡碾过碎石，向坑底开去。引擎声在巨大的空旷里显得可笑而短暂。开了大约十分钟，我看见了它。 坑底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圆洞。 边缘光滑，像被某种极其精确的力量切割过。洞口没有往下延伸的迹象，就那么平平地嵌在地面上，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我熄了火。世界彻底安静了。 靠近它的时候，我先感受到了温度——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不关心你”的温度，像石头、像死水、像所有不曾在乎过你的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父亲。 他从洞里升起来，像被某种力量托举着。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比三年前更白。他看见我，笑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从洞里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什么？”我问。 “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他说，“所有的答案。” 他的话音落下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洞里的景象——那不是黑色，而是无数重叠的出口。每一个出口里都站着我，在无数个不同的时空里，做着同样的选择：走向Haman。 “别——”我听见有人喊。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我转过头，看见另一个“我”正从坑边跑下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洞里的父亲伸出了手。而坑边那个“我”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声音却被吞进这片巨大的空旷中，什么也听不清。 我看了看洞里的父亲，又看了看坑边的自己。 风又起了。## 《Haman》 沙漠公路像一道灰白的刀痕，笔直地切开戈壁。我开了四个小时，除了一辆油罐车，没见过别的活物。 直到那个老人出现在路中间。 他穿着褪色的蓝布衣，站在正午的烈日下，像一棵被遗忘的枯树。我急刹车，扬起漫天尘土。他穿过烟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是褐色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沙粒。 “往前二十公里，”他说，声音干涩，“那里叫Haman。” 我愣住了。Haman是我此行的目的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