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乐也 1973## 《一乐也 1973》——那年夏天,九龙城寨的蝉鸣 午后三点的阳光像熬稠了的麦芽糖,黏糊糊地淌过上海街的骑楼。阿昌靠在“荣记冰室”的玻璃柜台上,用吸管戳着杯底的菠萝冰,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响...
一乐也 1973## 《一乐也 1973》——那年夏天,九龙城寨的蝉鸣 午后三点的阳光像熬稠了的麦芽糖,黏糊糊地淌过上海街的骑楼。阿昌靠在“荣记冰室”的玻璃柜台上,用吸管戳着杯底的菠萝冰,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收音机里播着温拿乐队的《Listen to the Music》,但信号被对面工地打桩机的轰鸣搅得断断续续。 “昌仔,帮我去‘丽声’买张戏飞。”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壹圆纸币,“今晚七点半那场《一乐也 1973》,听讲好笑得紧。” 阿昌接过钱,拇指摩挲着纸币上伊丽莎白二世头像的纹路。1973年的香港,总督府前的花园道还在扩建,而他的世界只有从旺角到油麻地那么宽。他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街边报摊的《明报》头条写着“恒指冲破八百点”,旁边《龙虎门》漫画封面上的王小虎正踢出一记降龙十八腿。 丽声戏院的霓虹招牌在下午四点的日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售票窗口前只有几个人,一个穿花衬衫的阿飞叼着烟,对女友说:“晚上去食蛇王芬的糯米饭,再睇场戏,够晒浪漫。”阿昌排在后面,看见戏院外墙的海报上,许冠英咧着嘴,头顶一顶破毡帽,脚下踩着一只鸭子,背景是庙街夜市。标题用红色美术字写着:“一乐也 1973——笑到肚痛,包你返寻味!” 买完票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经过横街时,阿昌听见麻将声从二楼木窗缝里泻出来,夹杂着女人尖利的“食糊!”叫喊。一辆“孖宝”小巴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屁股喷出一股黑烟,司机探出头骂了句“死靓仔行开啦”。他躲进巷口,看见地上有张褪色的“三六九”派牌,弯腰捡起来,背面是某个舞厅的广告。 晚饭时母亲端出蒸鱼和冬瓜盅,阿昌咬着筷子问:“妈,点解今日要睇戏?”母亲擦擦手,望着窗外渐亮的霓虹灯:“傻仔,今日系你老窦走咗十年。当年佢同我去丽声睇第一场戏,就系《七十二家房客》。佢话,做人最紧要开心,穷唔紧要,苦中作乐先系本事。所以今日要睇《一乐也 1973》,笑返一场。” 七点二十分,戏院大堂挤满了人。电风扇在天花板呼呼转动,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花露水味和爆谷的焦糖味。阿昌拉着母亲找到座位,银幕上先映出“政府忠告:吸烟危害健康”的提示,然后灯光暗下来,底片滚动的咔嗒声响起。 当许冠英叼着一根烟,从屋顶摔进鸭笼里,满场观众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时,阿昌偷偷看了一眼母亲。她在暗处笑得肩膀发抖,眼角却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银幕上的1973年是彩色的,喧闹的,满街都是笑声和骂声。银幕下的1973年,九龙城寨的蝉鸣穿过夏夜,和电影里的咸湿笑话混在一起,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乐也”的意思吧。 散场后,母亲挽着阿昌的胳膊,走过庙街的灯火。一个算命佬在昏暗的灯泡下喊着“铁板神算,前测后定”。母亲停下来,买了两串咖喱鱼蛋,分给阿昌一串:“记住,无论将来点样,都要识得搵乐子。人生就好似今日场戏,有时苦有时甜,但笑完就算喇。” 那晚的星星特别亮。阿昌把那张戏飞小心夹进《龙虎门》漫画里,在扉页写上:1973年7月14日,与母观《一乐也 1973》于丽声戏院。用红笔圈起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四十年后,阿昌在拆迁前的丽声戏院旧址前站了很久。老招牌早已拆掉,变成了连锁药房。但每当夏天的蝉鸣响起,他总会想起那个下午——菠萝冰的甜,母亲的眼泪,以及银幕上许冠英跌进鸭笼时,全场爆发的、足以掀翻屋顶的笑声。 哪有什么一乐也。不过是一群苦中作乐的人,在一个闷热的夏夜,用笑声对抗着整个时代。## 《一乐也 1973》——那年夏天,九龙城寨的蝉鸣 午后三点的阳光像熬稠了的麦芽糖,黏糊糊地淌过上海街的骑楼。阿昌靠在“荣记冰室”的玻璃柜台上,用吸管戳着杯底的菠萝冰,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收音机里播着温拿乐队的《Listen to the Music》,但信号被对面工地打桩机的轰鸣搅得断断续续。 “昌仔,帮我去‘丽声’买张戏飞。”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壹圆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