淸儿

淸儿雨是戌时三刻落下来的，先是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像谁在试琴，后来便连成了线，密密匝匝地织出一张网，把整个临河镇罩在里头。更夫敲过二更，灯笼的光在雨雾里晕开成一团黄，映得“醉仙楼”的招牌湿漉漉地发亮。 淸儿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上，指尖绕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尾系着一枚半旧的玉坠子。她没动桌上的酒——那是掌柜特意温好的女儿红，说是给“贵客”留的。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雨，看河面被砸出无数细碎的涡，看对岸渔火一盏一盏灭了。 楼下有脚步声。她没回头，手却攥紧了玉坠。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衣角还在滴水。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雨浸得发白的脸，目光落在她背上，停了片刻。 “你来了。”淸儿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酒。沉默了好一阵，他才开口：“我找了你三年。” “我知道。”她终于转过脸来。灯光映着她的眉眼，比三年前清减了许多，眼角多了一道细纹，却还是那样安静地、淡淡地看人。“但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它的。”她摊开手掌，玉坠子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伸手想拿，淸儿却把手一收，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更大了，把河对岸的柳树淋成一片模糊的绿。她忽然笑了笑：“你爹当年把这块玉交给我爹，说好了两家结亲。可你爹后来反悔了，因为你考上了功名，嫌我家是唱戏的出身。” 男人的脸僵住了。 “三年了，”淸儿把玉坠子举到眼前，透过玉的绿看那盏摇曳的灯，“你考你的官，我唱我的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你偏偏还要回来拿这块玉——因为你知道，这玉里藏着你们家祖上那笔田契的秘密，对吗？” 男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雨声像一层厚幕，把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里。 淸儿轻轻把玉坠子放回桌上，推到他面前。“拿去吧。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她说完，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她忽然又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只是你记住，今夜这场雨，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为你等了。” 男人垂下眼，没有回话。等再抬头时，窗边已经空无一人。桌上只留着那枚玉坠子，还有一坛未开封的女儿红。雨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淸儿这个名字，从此再没人听过。有人说她远走他乡，有人说她投了河，还有人说，她其实从来就不存在，只是醉仙楼里那个雨夜，一个男人自己做的一场梦。但那枚玉坠子，却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手里，冰凉，透亮，像一滴碎掉又凝住的月光。雨是戌时三刻落下来的，先是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像谁在试琴，后来便连成了线，密密匝匝地织出一张网，把整个临河镇罩在里头。更夫敲过二更，灯笼的光在雨雾里晕开成一团黄，映得“醉仙楼”的招牌湿漉漉地发亮。 淸儿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上，指尖绕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尾系着一枚半旧的玉坠子。她没动桌上的酒——那是掌柜特意温好的女儿红，说是给“贵客”留的。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雨，看河面被砸出无数细碎的涡，看对岸渔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