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妮丝》电影

《艾拉妮丝》电影这东西没有名字，至少官方没有。是几个影评人私下里给它起了个代号——“艾拉妮丝”。一个犹太女孩的名字，据说在古希伯来语里的意思是“树”。没人知道为什么选了它，就像没人知道那部电影本身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冒出来的。 我第一次听说“艾拉妮丝”，是在东三环一个私人放映室的二手烟里。说话的人叫老贺，一个从柏林电影节退下来的选片人，平时靠写影评和卖黑胶唱片活着。他把烟头按熄在啤酒罐的拉环上，用一种“你们肯定不会信”的口气说，他手里有一卷35毫米拷贝，“全世界可能就剩这一份了”。那卷拷贝没有片头，没有片尾字幕，连底片都被人故意刮掉了片基上的编号，像是有人在用最大的力气抹掉它存在过的证据。老贺说，胶片的最后一格画面，是一个女人用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缓慢速度转过头来，直视镜头。在那个画面之后，裸露出两秒完全透明的空白胶片，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老贺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两秒空白，”他说，“是我的脑子。” 我承认，我当时觉得他在故弄玄虚。一个落魄的影评人，为了镇住场子，编出点都市传说来也不奇怪。但两周后，我在一个地下电影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发帖人说他在布达佩斯的一个跳蚤市场买到了一盒旧录像带，录像带的标签上什么都没写，里面却录了一部电影。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片，没有配乐，没有对白，全片只有一个长镜头，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跟随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穿过一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画，那些画里的面孔会“动”——不是一个画框到另一个画框的蒙太奇，而是画本身在蠕动。帖子的最后一行字是：“我花了三天时间看完那卷录像带。我的猫不见了。我的妻子说她根本不认识我。” 我开始觉得，这件事不对了。 真正让我彻底陷进去的，是一个叫艾拉·维斯特的女人。她是纽约大学电影系的研究生，三年前开始做一部关于“失传影像”的论文。她的导师告诉她，如果能把“艾拉妮丝”找出来，她的论文可以直接在《电影手册》上发专刊。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艾拉开始满世界地找线索——捷克国家电影资料馆的地下室，东京神保町旧书店的阁楼，里约热内卢一个已经倒闭的色情电影院老板的私人日记。她追踪到了罗马尼亚一个电影洗印厂，那个洗印厂在1989年之后就倒闭了，厂房里长满了蕨类植物。她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卷没来得及销毁的底片，只有一小段，大概十秒。她把这十秒放给自己的导师看。 导师当场就吐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生理性呕吐。吐完之后，他拿走了那卷底片，第二天就宣布退休，搬去了缅因州乡下一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房子。他留给艾拉最后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把那东西忘掉。它不应该被看见。” 艾拉·维斯特没有听。她把那十秒翻录成了数字文件，上传到了一个加密的私人服务器，然后调取了影院声学信息和画面帧率数据，用一台量子计算机做图像重构分析。她想知道那十秒之外的画面，曾被剪掉了什么。分析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她的楼道监控拍到她凌晨三点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披着一件睡衣，光着脚。监控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监控没有收音。第二天，邻居发现她坐在小区喷泉池边上，浑身湿透，眼神涣散。 她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它知道我在看它。” 她被送进了精神科。我去探望过她一次。她瘦得很厉害，指甲啃得只剩根部，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她抓着我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说：“老贺那卷拷贝，他说结尾有两秒空白。那是骗人的。那两秒不是空白，是他看见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自动把那部分的记忆过滤掉了。”她停下来，用一种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语气，一字一字地说：“它一直在那里。它只是太满了。” 我回去之后，用了整整一个月，找到了老贺。老贺住在北京宋庄一个画室的二楼，画室的主人是他朋友，借给他一个二十平米的隔间。我去的时候，老贺正坐在一台布满灰尘的16毫米放映机前面，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很久没开窗的闷浊空气。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墙上那面白墙，说：“你来晚了。它已经把第三十三秒塞进我左脑的颞叶了。” 他转过来看我。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表情居然是微笑的——那种从心底里感到温暖的、被理解了的、几乎带着感激的微笑。 “你知道吗，”他说，“它不做梦。我们做梦，是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害怕黑暗。它不害怕任何东西。所以我们看它的时候，就等于在看一个完全不惧怕任何东西的存在。”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那比恐怖片可怕一万倍。”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老贺清醒的样子。 那卷“艾拉妮丝”的35毫米拷贝，他后来交给了我。用一个生了锈的铁饼干盒子装着，盒子里垫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他说这东西他已经留不住了，它在他手心里待久了，已经开始“渗”进他的骨头里。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冰凉。我没敢当时就打开。 回家的地铁上，我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地铁驶入隧道，窗外突然变成一片全黑，车窗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脸。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毫无来由的确信——等到我回家，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根本不会有任何胶卷。取而代之的，会是另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地铁到站，门开了。 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去，我一个人坐在那，抱着那个铁盒子，手指在搭扣上停住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从拿到这个盒子之后，我还没有眨过一次眼睛。这东西没有名字，至少官方没有。是几个影评人私下里给它起了个代号——“艾拉妮丝”。一个犹太女孩的名字，据说在古希伯来语里的意思是“树”。没人知道为什么选了它，就像没人知道那部电影本身到底是从哪个环节冒出来的。 我第一次听说“艾拉妮丝”，是在东三环一个私人放映室的二手烟里。说话的人叫老贺，一个从柏林电影节退下来的选片人，平时靠写影评和卖黑胶唱片活着。他把烟头按熄在啤酒罐的拉环上，用一种“你们肯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