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羈的心阿飛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車廂,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指尖跟著收音機裡的老歌打節拍。 副駕駛座的阿良看了他一眼。「你不累嗎?開了一整天。」...
不羈的心阿飛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車廂,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指尖跟著收音機裡的老歌打節拍。 副駕駛座的阿良看了他一眼。「你不累嗎?開了一整天。」 「累。」阿飛說,眼睛沒離開路面。「但停下來更累。」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十三天。從台北出發,一路向南,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表。阿飛說要去墾丁,到了墾丁又說不如去台東,到了台東又覺得花蓮也不遠。阿良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去哪裡,他只是不想停。 這輛墨綠色的老吉普車是阿飛一個月前用打工賺的錢買的,車齡比他們兩個的年紀加起來還老,引擎聲轟隆隆的,空調壞了,音響偶爾會爆出刺耳的電流聲。但阿飛愛它,像愛一個渾身是傷卻還能跑的野獸。 「你媽又打電話來了。」阿良把手機遞過去。 阿飛沒接。他看著前面蜿蜒的山路,說:「幫我回一句,說我很好。」 「你每次都說這句。」 「因為這是真的。」 阿良沒有戳破他。他認識阿飛十年了,知道這個人嘴裡的話,有一半是用來騙別人的,另一半是用來騙自己的。阿飛的父親在他十六歲那年因病過世,母親改嫁到南部,從此阿飛就像一顆被風吹走的種子,哪裡落地都無所謂,哪裡都不是家。 車子在一個觀景台停下來。阿飛熄了火,跳下車,走到欄杆邊。底下是一片深藍色的海,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波浪起伏,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阿良遞給他一根菸,他接了,叼在嘴上,半天沒點火。 「你知道嗎,」阿飛忽然說,「我小的時候,我爸帶我去看海,我問他,海的那一邊是什麼。他說,是自由。」 「然後呢?」 「然後長大以後我發現,不管是海的這一邊還是那一邊,人走到哪裡,都還是帶著自己的影子。」他把菸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被海風吹散。「所以其實沒有什麼自由,只有假裝自由的人。」 阿良沉默了。他看著阿飛的背影——瘦削、倔強,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弦,卻又繃得那麼緊。 「那我們回去吧。」阿良說。 「不。」阿飛轉頭看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奇異的光。「我要繼續開。直到這台車報廢,直到我沒油了,沒錢了,沒力氣了。」 他把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尖碾滅,然後跳回車上,發動引擎。 車子重新上路,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追著正在消失的太陽。收音機裡的音樂斷斷續續,最後只剩滋滋的雜音。阿飛沒有關掉它,他聽著那種聲音,像聽一個老朋友在說話。 他有一顆不羈的心。 那不是選擇,而是宿命。有些人天生就無法被安放,他們注定在路途上,在移動中,在風裡。他們不是不想停,只是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阿良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忽然覺得,也許自由從來就不是到達什麼地方,而是永遠在出發的路上,永遠相信前方還有什麼在等著。 即使沒有,也沒關係。 車燈亮起來的時候,夜來了。阿飛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阿飛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車廂,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單手開車,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指尖跟著收音機裡的老歌打節拍。 副駕駛座的阿良看了他一眼。「你不累嗎?開了一整天。」 「累。」阿飛說,眼睛沒離開路面。「但停下來更累。」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十三天。從台北出發,一路向南,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表。阿飛說要去墾丁,到了墾丁又說不如去台東,到了台東又覺得花蓮也不遠。阿良知道,他不是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