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日子 上部

云上的日子 上部# 《云上的日子·上部》（片段）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林远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大多数乘客都睡了。只有他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感觉机身微微震动，像一只疲倦的鸟在气流中穿行。窗外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白茫茫、厚实实，仿佛脚下并不是什么大气层，而是一片绵延到世界尽头的雪原。偶尔有云隙裂开，露出一角深蓝——那是青藏高原的方向。 十年前，他第一次坐飞机去拉萨，也是这样的云。 那时他二十四岁，刚从学校毕业，背包里只塞了一件冲锋衣、一本《西藏的地平线》，以及一封从来没有寄出去的信。那张信纸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冲锋衣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温度捂得纸边都起了毛。信的开头写着：*陈念，对不起，我不去了。* 但一直到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他都没有勇气把那封信寄出去。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写上收件人的地址。 “先生，要喝点什么吗？”空姐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的思绪。 林远睁开眼，摇摇头，又继续望向窗外。云层似乎薄了一些，他能看到下方的山脊线，像一条沉睡的龙的脊骨，覆盖着斑驳的雪。雪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淡金色，仿佛时间在那些亘古的山峰上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固体。 他想起在拉萨的第三天，自己一个人背着包走到色拉寺后面的山上。那时是六月，山脚下的格桑花开得正盛，而山顶上还有残雪。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那封信，拆开，又重新读了一遍。信是他来之前写的，写的全是自己在火车站等了四个小时、最后没有等到她来的事情。措辞激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愤怒。可是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那些字句突然显得那么可笑。他慢慢把信纸撕碎，一片一片抛进风里。纸片旋转着飞向山谷，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经幡和桑烟之间。 “我们都会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窗外的云说，又像是对某个并不在场的听众说，“但有些人，后悔本身就成了继续往下走的理由。” 空姐推着餐车再次走过，这次他没有拒绝，要了一杯温水。水有些烫，他捧在手心，让温度慢慢从掌心渗进去。舷窗外，云层突然彻底散了，露出下面一片镜子般的湖泊——也许是纳木错，也许只是某条无名的小河。一群野牦牛像黑色的棋子散落在岸边，一动不动，仿佛从远古起就在那里守着什么东西。 林远忽然想起包里还夹着一张照片，他没有刻意去找，只是回忆着那张照片的样子：背景是布达拉宫的白墙，一个女孩穿着红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笑容有些傻。那是陈念。是和另一个朋友一起去西藏时拍的，而他，是那个负责按快门的人。 快门按下之后，他们之间隔了一整个青春。 现在他再次飞过这条航线，已经不再需要给谁写信了。他学会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和自己对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写下两行字： *云上的日子，是唯一不会老去的时间。* 然后他合上本子，陷入了一阵深深的、像是终于被接纳了的沉默。飞机继续向西，阳光从机尾的方向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过道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好像要一口气延伸到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尽头。# 《云上的日子·上部》（片段）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林远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大多数乘客都睡了。只有他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感觉机身微微震动，像一只疲倦的鸟在气流中穿行。窗外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白茫茫、厚实实，仿佛脚下并不是什么大气层，而是一片绵延到世界尽头的雪原。偶尔有云隙裂开，露出一角深蓝——那是青藏高原的方向。 十年前，他第一次坐飞机去拉萨，也是这样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