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港流莺#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一章:夜渡 深圳湾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沉重地铺在水面上。阿慧站在蛇口码头边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香港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粒粒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她身后...
省港流莺#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一章:夜渡 深圳湾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沉重地铺在水面上。阿慧站在蛇口码头边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香港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粒粒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她身后是蛇头老陈的白色面包车,车门半开,里面坐着七八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大多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阿慧,想清楚了?”老陈叼着烟,眯着眼看她,“过了今晚,就回不了头了。” 阿慧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她三岁的女儿小欣,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像她这几年来反复折叠的希望和绝望。 三年前,她在东莞的电子厂认识了阿强,那个说会给她一个家的男人。可小欣刚满周岁,阿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堆赌债和房东的催租电话。母亲得了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药费像无底洞。工厂的薪水,扣除房租和奶粉钱,剩下的连买药都不够。 “省港流莺”——这是她前几天在城中村的小广告上看到的字眼,用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像一道流血的伤口。工作简介很简单:香港,夜场,日薪两千起。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三天才拨通。 老陈告诉她,所谓“夜场”就是香港的娱乐场所,地址在旺角和尖沙咀之间一条不起眼的后巷里。三层旧楼,一楼是麻将馆,二三楼是包厢。她要做的,就是陪那些香港男人喝酒、唱歌、聊天,有时候也要“出台”——这是行话,意思是要跟客人过夜。 “不会强求你,”老陈说,“但赚多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面包车里的女孩们陆陆续续下了车,有的化着浓妆,有的穿着廉价但暴露的衣服。阿慧穿着她唯一一件像样的连衣裙——白色碎花,领口开得不算低,是她在东门夜市花八十块买的。她娘说,穿白色显得干净,可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张被雨水泡过的纸,所有的清白都模糊成一团。 渡轮靠岸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老陈带着他们绕过海关检查站的便道,上了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保姆车。车厢里空间狭小,阿慧挤在最后一排,透过窗户看着深圳的灯火逐渐后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粤语老片,那些关于偷渡客的故事,母亲总说那是“拿命换前程”。可现在她不需要偷渡了,老陈说有正规的探亲签证,只要每半个月回去续签一次就行。 第一次站在那栋楼的门口时,阿慧的心跳得像擂鼓。楼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卡拉OK声,夹杂着男人粗鄙的笑声和女人的尖细嗓音。大堂里的霓虹灯管已经坏了一半,剩下的依旧固执地闪烁着粉红色的光,照得人脸上一片诡异的红晕。 妈咪叫蓉姐,四十多岁的样子,操着一口浓重的东莞口音,笑起来时眼角堆满细密的褶子。她上下打量阿慧,目光像裁缝量布,一寸一寸地品评着她的价值。 “瘦了点,”蓉姐点燃一支烟,“不过干净,有些客人喜欢这种。” 阿慧被分到三楼的包厢。她端着托盘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五六个男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其中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直接把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上。阿慧本能地缩了一下,却被胖子用力拽回了身边。 “新来的?”胖子喷着酒气问,“会唱《喜欢你》吗?” 阿慧摇摇头,她只会唱儿歌,小欣每晚都要听她唱《小星星》才能睡着。 “那你会什么?” “我...我会倒酒。”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阿慧站在七彩的灯光里,第一次理解了“流莺”这个词的含义——她和枝头那些流浪的鸟儿一样,不过是凭借一张嘴和翅膀,在笼子之间辗转。只是鸟的歌声是自由的,而她唱不唱的歌声,都只为了生存。 窗外,香港的夜依旧璀璨,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流淌,像一场无声的暴雨。阿慧突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天上的星星那么遥远,而地上的灯火却近得让人窒息。她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旧是她,又好像不是了。 凌晨四点,她拿到第一笔报酬——两千港币,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和金属的混合气息,像正在燃烧的纸币,烫得她手心发疼。她把钱叠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沿着旺角的街道往回走。 经过罗湖桥时,她停下脚步。桥连接着两个世界,一边是让她沉沦的香港,一边是家乡的等待。天快亮了,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阿慧趴在桥栏上,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下面的海水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可是现在,她连什么是盼头都搞不清楚了。或许活着本身就是盼头,只要小欣还在等她回去,只要母亲还在等她寄钱买药,她就要撑下去,不管脚下踩的是水还是火。 晨光初现时,阿慧终于走进深圳的口岸大厅。她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像一柄随时会折断的刀。通道尽头的红灯闪烁着,一排人正在等待过关检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和麻木。 阿慧排在队列里,手中的香港通行证还带着余温。她不知道这张卡片还能用几次——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等到她攒够了钱,就能永远不用再来。可当她回头看见深圳湾那片依然模糊的灯光时,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走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一章:夜渡 深圳湾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沉重地铺在水面上。阿慧站在蛇口码头边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香港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粒粒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她身后是蛇头老陈的白色面包车,车门半开,里面坐着七八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大多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阿慧,想清楚了?”老陈叼着烟,眯着眼看她,“过了今晚,就回不了头了。” 阿慧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