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风月录 后篇

朝鲜风月录 后篇王宫深夜，烛火明灭。朴尚宫低眉跪坐在偏殿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处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她却不敢有半分挪动。殿内熏着上好的龙涎香，却掩不住角落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今日午时，东宫殿前被拖走的两名内侍留下的。 殿门无声启开，全州李氏的第十七代孙、年方二十七的朝鲜国王李琮负手走入。他未着冕旒，仅以一枚青玉簪束发，绛紫团龙袍在灯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 “朴尚宫，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城北的青玉坊。”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朴尚宫额头抵住冰凉的地砖，声音却稳如磐石：“回殿下，奴婢只是去采买桂花油，青玉坊的桂花油最是醇正，宫中娘娘们都爱用。” “好一个桂花油。”李琮在她面前三尺处停住脚步，忽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底，“那你告诉朕，你买桂花油时，可曾见到一个姓李的医女？” 殿内静得能听见烛花爆裂的声响。 朴尚宫闭上眼，耳边仿佛又响起日间青玉坊那条长街上小贩的吆喝声，还有珠帘后若有若无的伽倻琴声。那个戴着竹笠的女子从她身边经过时，低声说了四个字：“檀香，石胆。” 那是她十七年来，第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到那人的消息。 “殿下，”朴尚宫缓缓抬起头，眼中有种奇异的平静，“奴婢不曾见过什么医女。奴婢只知道，先王驾崩那年，有人从密匣里取出一卷《朝鲜风月录》，那上头记着的事情，若是传出去，只怕整个朝廷都要山崩地裂。” 李琮瞳孔骤缩。 他倏然转身，桌上茶盏被他袍袖扫落在地，碎瓷迸溅，在朴尚宫手背上划过一道血痕。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黄色的骨制信符，冷冷地掷在她面前。 信符落地时发出一声沉闷的钝响。朴尚宫浑身剧烈一震——那是先王贴身佩戴三十年的信物，骨面上刻着的，正是那个早已被抹去名字的医女的生辰八字。 “你说你没见过她，”李琮终于加重了语气，声音里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颤抖，“那为什么这枚信符，今日会出现在她答应要见朕的青玉坊，珠帘后的茶案上？上面还沾着未干的墨迹，写着——‘后篇已托付，请君早自裁决’？” 窗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檐角的风铃疯狂作响。 朴尚宫盯着那枚信符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矮了三寸。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从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本封面泛黄、血迹早已干涸成褐色的册子。 《朝鲜风月录·后篇》。 李琮的呼吸凝住了。 “殿下不是一直在寻这个吗？”朴尚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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殿下可曾想过，那李氏医女为何宁可在青玉坊隐姓埋名十七年，也不肯将这后篇交出来？为何偏偏选在殿下登基整十年的今日，将信物送到您面前？” 她站起身，膝盖处响起骨节错位的脆响，却站得笔直如松。 “因为后篇里记着的，不是风月，是人心。是先王为何驾崩的真实缘由，是殿下为何七岁那年忽然夜夜惊悸噩梦不止的秘密——是一碗毒药，如何从一个母亲的手里，递到了另一个母亲的手里。” 殿外骤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而下。 李琮面色惨白如纸，手指死死攥住那本册子的边缘，指节发青。 朴尚宫向后退了三步，深深一拜：“医女临行前让奴婢转告殿下一句——‘旧事如骨鲠在喉，吐出来或许痛，咽下去却是死。后篇就在此处，殿下若敢翻开，臣妾便在黄泉之下，也等着见您一面。’” 她起身时，眼中终于有了泪光。 大雨吞没了整座王宫，吞没了檐角的宫灯，也吞没了偏殿里那一声压抑了十七年的、嘶哑至极的呜咽。 李琮的手指缓缓翻开册页的第一张，墨迹入木三分，笔锋凌厉得像一把出鞘的刀。第一行字写着： “仁祖二十三年秋，王妃金氏密召医女李氏入东宫。是夜，世子病笃。” 他忽然不敢再往下看了。王宫深夜，烛火明灭。朴尚宫低眉跪坐在偏殿冰冷的地砖上，膝盖处传来阵阵刺骨的寒意，她却不敢有半分挪动。殿内熏着上好的龙涎香，却掩不住角落里若有若无的血腥气——那是今日午时，东宫殿前被拖走的两名内侍留下的。 殿门无声启开，全州李氏的第十七代孙、年方二十七的朝鲜国王李琮负手走入。他未着冕旒，仅以一枚青玉簪束发，绛紫团龙袍在灯下流动着幽暗的光泽。 “朴尚宫，朕听闻，你前些日子去了城北的青玉坊。” 那